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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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明天我把蘇牧給你送回來吧。”

杜霖盛怒之下一腳踹在他前胸,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他暴戾的呵斥聲:“滾!”

他這一腳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沈知遠猝不及防,向後踉蹌了兩步,跪在木地板上捂著胸口幹嘔,吐了口血沫,痛苦地嗆咳起來。

他知道自己得意忘了形,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胡亂擦了擦嘴角的血,逃也似地匆匆出了房間。

這一年中秋過得很是慘淡。早飯後開始淅淅瀝瀝地下小雨,直到傍晚都沒有停歇的趨勢,管家立在露臺上向外張望,愁容滿面。

他從幾天前就開始籌備中秋家宴的菜色,特地托人從家鄉捎來了膏肥脂厚的新鮮大閘蟹,而鄭清游只是像個幽魂一樣在廚房裏游蕩了幾圈,然後對他說:“不用忙活。他肯定不回來吃。”

他說得篤定,說完之後拿了抹布把家裏門窗櫥櫃上上下下邊邊角角都擦了一遍,不許下人幫忙。

這段時日以來鄭清游愈發地沈默,時常獨自待在書房裏反覆聽同一張唱片,看同一本小說,累了就縮在椅子上打盹,像一只冬眠的動物。怕他著涼,管家時不時地要推門看看,給他蓋上毛毯。

如他所料,中秋這天晚上杜霖過了十點才進家門,帶了一身寒氣,解下圍巾扔在櫃子上,問迎上來接他外套的管家:“他人呢?”

杜霖臉色非常不好看,管家已經習慣了這種低氣壓,恭謹地說:“鄭先生在二樓書房。”

見杜霖要往上走他又補了一句:“睡著了。”

杜霖腳步頓了頓,說我知道了。

他進了書房,看見他的小情人像只過冬的小老鼠一樣陷在寬大的轉椅裏,兩條腿交叉著搭在寫字臺上,頭偏向一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地酣睡,身上蓋著一件大衣。

這姿勢怎麽可能舒服。杜霖嘆了口氣,走過去,想把他抱下來,中途卻盯著他安靜的睡臉發起了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過他的額頭、臉頰和嘴唇,帶著某種微不可察的猶豫和退縮。

他早已不生氣,或者不如說從最開始就沒有生氣的資格。這件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上去都很簡單,也很容易處理,鄭清游只是不再需要他了,如此而已。

他已經不想要他,不願意留在他身邊,背著他連退路都安排得天衣無縫。那麽,杜霖想,他又何必這樣姿態難看地強行挽留。

道理非常容易想明白。只是這些天來他一顆心始終浮浮沈沈,一忽兒像在火上煎,一忽兒又像在水裏泡,有些時候是麻木的,而更多的時候,疼得沒有一刻安寧。

他知道鄭清游在等他放手。他的安穩與順從無異於昭告他,我已經做完了能做的一切,我在等你放手。

既然如此,早一刻晚一刻,又有什麽分別。因果因果,因是他種下的,結果也是他擔,非常公平。

鄭清游被落在嘴唇上的吻驚醒。他睜開眼看見杜霖站在跟前,目光沈沈,看不出什麽情緒。他腿在桌子上擱得太久有些麻,費力地挪下來,傾身去關手邊的唱機。

他問:“你吃過了嗎?”

杜霖沒答話,伸出一只手撚他一邊耳垂。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親密的肢體接觸,鄭清游躲了一下,但是沒有躲開。

隔了好一會兒杜霖開口,聲音平淡不帶任何情緒:“……明天你搬出去吧。”

說這句話耗盡了他全部的精力,肩膀仿佛支撐不住頭顱般一瞬間垮下來,鄭清游睜大了眼睛探究地看他,見他一只手撐在桌面上,骨節微微發白。

他還來不及提出任何疑問,甚至來不及細想,杜霖的表情像剛見識了殺人現場的目擊者一樣扭曲,轉身走開的動作倉促,似是急於掩飾什麽不該有的感情。

他匆匆出了房間,掩上門,隨後整個人沈重地靠在上面,精疲力盡地出了一口氣。

這下好了。

杜霖閉著眼睛想,這下終於好了。他再也不用顧慮什麽該死的公司,該死的隱瞞和見了鬼的財政獨立,他願意飛,那就讓他去吧,他們一起做了一場荒謬絕倫的春`夢,而現在這一切終於到了結束的時候了。

32-

搬家的時候鄭清游只拎了一個行李箱。

雖然舍不得,但他並未帶走小狗,而是將它托付給了管家。之後一段時間裏他很可能會忙得自顧不暇,是沒有時間照顧它的。

他準備打電話叫出租車的時候被杜霖攔了下來。他說:“我送你回去。”

鄭清游乖乖地上了車。

這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星期六上午,像過去和未來的所有星期六上午一樣平淡無奇。杜霖沒有叫司機,自己坐上了駕駛座,很快地發動了車子。

他沒有說太多話。比起前些日子的焦慮和失控,現在的他更接近一貫在人前呈現的形象,冷靜,自持,控制局面。他一鼓作氣把車子開到公寓樓下,從後備箱裏提出行李,然後為鄭清游打開車門。

鄭清游以為這樣就算結束了,然而杜霖跟著他一路上了樓。他溫和但是不容置疑地說:“你需要有人幫忙收拾房間。”

他是對的。公寓門窗緊閉,因長久不通風散發著近似於發黴的異味,家具上蒙著白布,掀起來的時候灰塵飛舞撲進鼻腔,兩個人都沒忍住咳嗽了一陣子。

杜霖打了一桶水放在客廳裏,把幾塊抹布扔進去泡著。他穿著西服活動不便,於是脫下外套,上身只剩一件襯衣,袖子挽了兩折露出一截健壯的小臂。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胸前兩粒紐扣。這個動作散發出某種隱晦卻不容忽視的誘惑力,鄭清游在一旁默默看著,靠著墻,覺得腿有些發軟。

他最終還是沒說出“可以請小時工過來”的話,默不作聲地走過去加入了這場打掃。公寓非常小,二人一個清理地板,一個擦拭家具和門窗,大概一個小時後就恢覆了窗明幾凈的模樣。

中途鄭清游走到廚房去接了一杯水喝,出來的時候見杜霖正半蹲著擦臥室床頭櫃。體力勞動令他額頭沁出汗珠,順著臉頰緩緩流下去,他本人卻渾然未覺,依舊眼神認真地對付那個櫃子。

鄭清游就這麽站在他身後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他們距離很近,連杜霖手臂上微微凸起的血管也看得一清二楚。常年堅持健身的良好習慣令他在近不惑的年紀仍保持著如健壯青年一般的體魄,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優美均勻,不分時間地點地慷慨揮灑著吸引力。

鄭清游比誰都清楚這一切,也清楚這種吸引力於他而言可能意味著什麽。在這一刻他因此愈發慶幸自己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他成功地逃離了桎梏,在開始淪陷並且墜落進無底深淵之前。

鬼使神差地,他走過去,擡手試圖幫他擦一擦額角的汗。

下一秒鐘房間裏響起“啪”的一聲,十分響亮,是杜霖用沒有拿抹布的那只手狠狠地拍開了他的手。

“我勸你還是不要碰我,”杜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過頭來看他,“如果不想在這裏被我幹個半死的話。”

他表情漠然,眼神卻炙熱像是要把眼前的人整個撕碎吃下肚,鄭清游被那赤`裸裸的目光灼痛,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又退一步,直至像獵物逃離捕獵者活動範疇一樣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他走開之後杜霖呼出一口氣,急促的呼吸慢慢緩和下來,太陽穴隱隱跳動的疼痛也有所減輕。

他覺得自己腦海中那條弦已經被撩撥到瀕臨繃斷的邊緣,隨便一句話一次觸摸一個落在耳後的呼吸都可能令他暴走,把那人打暈過去拖回別墅關在某個陰暗的地下室裏,或者做出別的什麽瘋狂舉動。他的理智告訴他應該盡快離開這間危險的公寓,而身體卻像被釘子釘在地上一樣挪不動腳步。

他因此更加憎恨自己了。

收拾完房間已經到了中午。出於禮貌,鄭清游邀請客人留下來吃午餐。

杜霖沒有拒絕。

鄭清游用樓下小超市買來的食材做了最簡單的飯菜,番茄炒蛋,土豆絲,紅燒排骨,又在等米飯蒸好的間隙裏燒了一個蛋花湯。

這是最後一餐。

他倚在廚房的推拉門上,想到這裏,如釋重負,又因過分放松,一口氣換不上來,有種近於溺水的窒息感,狼狽地俯下`身大聲咳嗽。

一頓飯吃得沈悶無味,兩人心思各異,但都盼著早點結束,草草吃了幾口便擱了筷子。鄭清游把剩菜裝進保鮮盒放進冰箱,碗筷堆在廚房水池裏,擰開水龍頭帶上手套,準備洗碗。

這時杜霖過來敲廚房的門說他要走了。

只好又扔下手頭的活出去送。鄭清游身上還圍著滑稽的小熊圍裙,像個送丈夫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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